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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问答
在当前AI技术快速发展的背景下文学批评如何更好地发挥善的作用避免让读者产生寒意呢?
鲁奖访谈 | 谢有顺:批评不能让人读了心生寒意
中国作家网 2026-07-28 16:10

7月15日,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揭晓。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诗歌、散文杂文、文学理论评论、文学翻译七个门类35部作品获此殊荣。中国作家网第一时间采访了获奖者,深入作家创作腹地,从生命经验到现实关怀,从个体悲欢到“国之大者”,听他们讲述获奖作品背后的故事与思考。即日起,中国作家网将陆续推出系列访谈文章,敬请关注!

——编者

谢有顺:批评不能让人读了心生寒意

——访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奖获得者谢有顺

批评家的心底应有“善”做底子,以严厉而不失温暖的态度,面对每一部作品。谢有顺说,“批评不能让人读了心生寒意。”这种立场贯穿了他荣获第九届鲁迅文学奖文学理论评论奖的作品《文学的深意》。面对近年来AI对文学研究形成的挑战,谢有顺坦言感到“恐慌”,但保持着相对的“乐观”,认为技术无法取代“灵魂的阅历”。谈及精神底色,他始终难忘陀思妥耶夫斯基《卡拉马佐夫兄弟》带来的灵魂冲击,“美这个东西不但可怕,而且神秘。围绕着这事儿,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这也间接影响了他对文学伦理的态度。

谢有顺

中国作家网:从获奖消息传来到现在,您心里最真实的感受是什么?这个奖在您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谢有顺:谢谢。获奖揭晓时,我正在福州开会,会后打开手机,已有很多祝贺信息。都说文学的影响力大不如前了,那一刻发现,关注文学的人还是很多。能够获奖,当然是高兴的。但获奖是偶然事件,高兴半天就好了。获奖之后,写不岀来的时候还是写不岀来,写不好的时候还是写不好,并没有什么变化。因此,获奖是鼓励,也是要求。

在这样一个视频时代,文学批评已是极小众的事业,它更像是一个人的攀登,一个人的挣扎,每走一小步都不容易,现在突然被推到聚光灯下,其实心里也有不安。但我一直记得钱穆的一句话:“一切事业,皆从不安而来。”心里有不安,才会看到缺憾、不足,才会想着去弥补、求进步。事事心安理得,就无奋发的斗志了。

这个奖对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次重新确认吧。确认文学批评在今天仍然有意义,仍能被看见。其实,在一个选择如此多元的时代,哪怕还有少数几个人愿意和你谈论文学、品评作品,也是一种幸运。我珍惜这份幸运,会继续写下去,继续以一种生命的学问,来体悟一种生命的存在。

《文学的深意》,谢有顺 著,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年11月

中国作家网:您的理论评论著作《文学的深意》主要写了什么,收录了哪些文章?请您为大家介绍一下。

谢有顺:《文学的深意》由人民文学出版社2024年出版,收录的多数是我近些年新写的评论文章,有对当代文学总体进程与写作转向的观察,也有对作家作品的个案分析,还有对孙绍振、陈思和、陈晓明等名家的批评理论的研究。

我自己比较看重的,就是放在后面的“批评的伦理”这辑文字,它让我再次认识到,真正的批评,是用一种生命体会另一种生命,用一个灵魂倾听另一个灵魂,同时秉承“一种穿透性的同情”,倾全灵魂以赴之——好的批评,不仅有智慧和学识,还有优美的表达,它本身也是一种写作。

中国作家网:《文学的深意》封底上写道“诚与善里面,才有真学问、才有真文学”,“人格仍然是最重要的写作力量”。具体到文学理论评论,如何理解诚与善的人格力量的重要性?

谢有顺: 这两句话的意思,很多人都说过,并无新意,却是我近年思考的核心。强调这些,是因为这个时代的写作,技术越来越纯熟,语言越来越光滑,但让人能够动情的作品似乎越来越少了。我们更希望看到的,可能还是在文字里挺立起人格的作品。感觉不到那个真实的灵魂在跳动,没有郑重、诚恳之情,再好的技巧,展示出的都可能是一种精致的冷漠。曾有老师告诫我,有学问的人容易无趣,容易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但并无生命力,我深以为戒。

而所谓的“善”,不是指无原则的说好话,而是一种理解力,一种对作家和作品的“同情之理解”。批评家要能悬置自己的偏见,进入另一个灵魂的光明与暗面之中,去理解写作者为何这样想、这样写。即便批判,也要让自己先做到充分的理解,进而出示一种严厉而温暖的力量。批评家要冷静,但非冷漠,没有“善”做底子,批评家的冷就真的是冷了。批评不能让人读了心生寒意。

“人格”的力量,也不是崇尚道德上的完美,而是指写作者的气度、见识、风骨,既能在众声喧哗中坚持自己独立的品格,也能在潮流的裹挟下追问那些根本性的问题。文章写到后面,比的确实不是技巧,而是人。一个内心不敞亮的人,是写不出有浩然之气的文字的。尽管“人格”“文德”这样的词是大词,难有定论,但中国人做学问习惯了知人论世,在大家的潜意识里,还是有一个“文德”的尺度,其实就是人的尺度。人有人格,文有文格,无“格”,一切都免谈了。

中国作家网:当前,AI正在不断改变文学创作与研究,文学批评或也在受到挑战,同时也是新的机遇。您如何看待AI对文学研究与批评的影响?

谢有顺: AI的出现,尤其是一些大型语言模型在文字处理上的惊人能力,确实让整个文学生态都面临被重置的可能。AI已能写出极为流畅的诗歌、评论、甚至小说片段,在知识梳理、材料归纳、观点总结方面,更是比人脑强太多了。面对这些,写作的人不恐慌是不可能的。

但我相对乐观。AI可以模仿风格的躯壳,却无法拥有“灵魂的阅历”。文学批评的本质,不是知识的堆砌,也不仅是逻辑的推演,而是一场生命与生命的相遇。我读一首诗、一本小说,带入其中的是我全部的成长经验,我的爱恨、我的欢悦、我的痛苦、我走过的路、我踩过的坑和我遇见的人。我被某句话击中,不是算法或旁人告诉我这句话好,而是它可能勾起了我某种独特的、隐秘的、甚至羞于启齿的生命记忆。这种基于肉眼凡胎、不可复制的个体生命感,是AI相当长时间甚至永远无法替代的。

但也面临巨大的挑战。如果批评家只做客观的、知识性的讨论,只展示已有思想成果的综合,被AI替代是迟早的事情。要警惕批评文章的“非人化”——它看起来像批评,实则更像是一个精密的语言程序。要重新思考“何以为人”这个根本问题。如果能继续用人的一颗软弱之心去感受、去阐释、去照亮文学作品里那些属于人的幽微与深意,我就不担心AI会取代真正的批评家,我担心的是我们自己先变成了写作机器。

《卡拉马佐夫兄弟(上下)》,[俄]陀思妥耶夫斯基 著、耿济之 译,人民文学出版社1981年8月

中国作家网:在您的人生道路上,是否有一本“关键之书”,对您起到过关键性影响?请您分享一下您的“关键之书”吧。

谢有顺:“关键之书”其实不少,如果要选一本的话,我会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卡拉马佐夫兄弟》。我是在大学时代的一个冬天读完它的,好几次读得泪流满面。对我而言,这已不仅是读小说,同时也是一场灵魂的拷问与风暴。如同初读卡夫卡的作品时,震惊于小说还可以这样写,读《卡拉马佐夫兄弟》也让我真切地感受到,小说居然可以如此深入地洞察人性的黑暗与光明、相信与怀疑,欲望与救赎、希望与绝望,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摘录的这话:“美这个东西不但可怕,而且神秘。围绕着这事儿,上帝与魔鬼在那里搏斗,战场便在人们心中。”这些深层的触动,都曾直接影响我对文学伦理的理解——文学不是轻浅的娱乐与消遣,它背负着人类灵魂的重担,也在为人类灵魂找寻救赎之路。我后来一直看重作品背后的精神维度和人格力量,或许可以追溯到那个冬天读《卡拉马佐夫兄弟》时所受到的精神冲击。它教会我,要有一颗庄严而郑重的心,才能真正理解一个个苦痛的灵魂,一次次绝望的挣扎,也才能珍重那些残存的美好和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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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关键词:文学批评,中国作家
祖欢 小编
2026-07-28 16:1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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